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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世界与虚拟现实?

  如果没有科学、全球资本主义和新的远程通信技术,就不可能有恐怖主义、反恐战争和核武器。让“9?11”变成所谓全球重大事件的,并不是突然发生的超过两千人的有形死亡,而是媒体、电影将这一事件传递到世界各地,那些电影展现了世界贸易中心双子楼倒塌的过程,它们具有让人不安的双重阳物(double phallic)的象征。

  如今世道:“后9·11”的政治危局

  自1987年《宠儿》发表以来,往轻处说,许多事情木已成舟。冷战结束了。回顾起来,冷战似乎只是小冲突,其背景正如乔治·奥威尔所预见的那样,是国家大规模集聚并且在全球范围内形成越来越明显的对抗局面。在如今的2011年,占领伊拉克和阿富汗的战争似乎永无止境,所谓的反恐战争也没完没了,美国仍然深陷其中,尽管奥巴马总统允诺所有作战部队不久将从伊拉克撤出,一两年内从阿富汗撤出。我们拭目以待。远程技术革命使全世界各个角落的人都可通过电邮、互联网和iPhone等手段实现即时交流,将他们潜在地联系在一起,这改变了大多数人的生活,使“全球化”成为现实。我们的政府以及与其勾结的银行和大公司,在贪婪的驱使下,用欺骗的手段将美国和整个世界带向经济衰退,房产泡沫破灭,随之而来的是全球金融体系几乎崩溃,失业率奇高。我们累积了巨额的财政赤字,贫富悬殊加剧,达到前所未有的水平。我们有一位有史以来最糟糕、最不受欢迎的乔治·W.布什总统,任期长达八年。在其治下,美国的国际声誉跌至低谷,以至于德国作家克里斯托弗·彼得斯(Christoph Peters)在2008年的一篇文章中——该文翻译后刊登在《纽约时报》的专栏中——平静而肯定地认为美国之外有数百万人会同意他的如下说法:“乔治·W.布什蔑视国际政治规则和机构;他重新运用预防性战争,造成不可预见的后果;他在自己的国家废除法制,无视任何与保护环境相关的议题。对我和绝大多数的德国人,他的这些做法是丑恶专横的美国的同义词。这些情形不仅激起了愤怒和恐怖,还有极大的悲哀,因为美国总是自由、民主和法治的象征。”自从巴拉克·奥巴马当选总统以来,美国的状况有了些许改观,但自他接任以来要面对众多方面的纠正工作,仍需努力数年:花费极其高昂的医疗保健(还有超过四千万未被保险覆盖的人群)、环境破坏和未加抑制的全球变暖、不公正的税法、巨大的财政赤字、几乎没有止境的战争状态、一团乱的银行体系和房产市场、飙升的石油和食品价格、对公民权的违宪破坏,还有一个保守派占多数的最高法院,这些保守派似乎倾向于一个接一个地破坏美国自富兰克林·罗斯福时期以来在社会平等方面所取得的所有进步。2010年1月,最高法院推翻了一个有一百年历史的先例,该先例禁止公司投入政治宣传。这一判案将使美国更加偏向后民主的财阀政治状态,其结果是金融机构和大公司(特别是石油、天然气、制药和医疗保险公司)统治国家。很遗憾,即使在巴拉克·奥巴马的领导下,这些情形也尚未得到明显改善。然而,奥巴马在2010年1月27日发表的国情咨文演讲,的确让我感到一些希望,只要他能让国会按照他的提案行事,就有可能最终履行其竞选诺言。然而,这仍是一个很大的假设,因为很多国会议员似乎下定决心什么都不做。尽管从伊拉克撤出所有作战部队的计划正如期进行,但关塔那摩基地仍然囚禁了许多犯人,最新数据显示是200人,其中50人被裁定为过于危险而不能释放,但同时他们也不能得到审判。这大概是因为他们已经在酷刑折磨下“招供”。秘密羁押中心明显仍然存在,就如未经授权的窃听、电邮审查和严酷的审讯手段仍然存在一样,尽管奥巴马声称他已经宣布刑讯逼供为非法手段。目前政府还尚未采取严肃措施规范对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的管理,它们因而已经开始酝酿另一场金融崩溃。在本书的修改阶段(2010年6月),美国参议院和众议院仍然忙于调和他们所通过的两部金融改革法案。代表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的说客花费数百万美元,想说服议员阻挠通过这些机构不喜欢的管理规则,比如对那些“金融衍生产品”提出的监管。往好了说,这些金融衍生品是赌博,往坏了说,它们与庞氏骗局无异。尽管国会通过了一项不错的医疗改革法案并获得奥巴马总统签字,但这项法案仍做出了很大让步,对医疗保险“行业”和制药公司有利,并且除去了“公共选择”条款,医保费用几乎肯定会继续呈螺旋形上升至失控。不过,将会有更多的人享有医疗保险。美国政府目前尚未认真应对全球变暖或杜绝如英国石油公司墨西哥湾原油泄漏之类的环境灾难——截至目前我写下这句话时(2010年7月2日),漏油仍在继续。奥巴马采取了一项极成问题的举措,升级了也许无望获胜的阿富汗战事。他的顾问包括本·伯南克(Ben Bernanke)、蒂莫西·盖特纳(Timothy Geithner)和劳伦斯·萨默斯(Lawrence Summers),而这些人却属于最先造成了金融灾难的那批人。对于几乎占人口10%的失业人群(这还是人为降低的数据,因为它没有算上数百万的兼职工作者,也没有算上那些不找工作的人),政府几乎并未采取措施增加他们的就业机会,也未防止更多的数百万美国人因房子被终止抵押而流离失所。2010年12月,共和党通过最近的选举在众议院中占据上风。他们的目标是废止最近的医疗法案,减少社会保险并将其私有化,削弱医疗照顾方案,在下一次总统选举中击败奥巴马。乍看之下,阅读《宠儿》无助于我们面对目前2010年的糟糕境况并做出反应。当前最迫切的智识挑战和伦理挑战,是承认、理解并负责任地应对如下这一点:我们当今的世界状况由三大主要力量之间复杂的互动、对抗、交搭,以及相互依存所决定。这三大力量是由远程技术科学军事医学媒体支撑的全球化跨国资本主义;福音的、启示的、宗教激进主义的、支持被提教义(rapturous)的基督教,以及激进的、“恐怖主义的”跨国伊斯兰宗教激进主义。当然,许多人在某种程度上处于这三种力量之外,例如,在中国和印度,很多人信奉佛教;在美国,有人不信任何宗教,或有的人信基督教却比他们中一些所谓的基督近邻更倾向宽容和仁慈;还有温和的伊斯兰教徒,但即使是对于这些人,他们也受到越来越多的科学的远程技术的资本主义的影响。新的媒体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政治影响力,所以格林·贝克和拉什·林博(Rush Linbaugh)常常被称作美国共和党的真正领导者。中国和印度不久将会成为两个主导全球的资本主义国家。我并非没有注意到为数众多的温和的犹太教徒、基督教徒和伊斯兰教徒,他们以各种不同的方式把宗教信仰和科学理性主义结合在一起。然而,这样一些运动——比如近来美国有运动大力鼓吹将进化论仅仅作为一种无法证实的假说在学校讲授——明显把人放置在不得不进行选择的境况中。基督教《圣经》看来当然不会支持进化论。因而,似乎至少在这个问题上,错的要么是《圣经》,要么是科学家。我所提到的这三种知识/信仰中的每一种都是集结了知识和信念的综合体系。每一种都仰赖其他两种,尽管在某种程度上它们也相互对抗。如果无法理解与另外两者之间的关系,每一种都不可思议。从某种科学的、理性的、启蒙的视角来看,某些极端的基督教福音派信仰(即,世界末日即将到来,被拯救的人将会从耶路撒冷被提升至天堂,而地上的道路则血流成河),与极端的伊斯兰教信仰(即,自杀式炸弹袭击者将会成为伊斯兰殉教者,他会直接升入天堂,与一千个处女享受欢愉,而殉教者的牺牲也确保了伊斯兰教打败基督徒和犹太教徒这些异教分子,在世界范围内取得最终胜利)相比,并不会更为明智。基督教、犹太教和伊斯兰教,这三大西方的“圣书的宗教”彼此交战,尽管它们的起源都可追溯到亚伯拉罕和以撒的故事。从基督教宗教激进主义或从伊斯兰教宗教激进主义的视角来看,某些科学观念,比如相信进化论、相信妇女有选择权或相信全球变暖的证据,都是魔鬼蛊惑的结果。这三大信仰体系有着难解难分的联系,它们决定着近段时期的世界历史,比如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全球恐怖主义、反恐战争以及伊朗和朝鲜准备发展核武器的防卫计划。现在朝鲜取得了成功。如果你被宣布为邪恶轴心的一部分,并被威胁会受到单边“预防性的”“政权更替”,你会怎么做?我想你会做好准备,尽一切力量保卫自己。然而,如果没有科学、全球资本主义和新的远程通信技术,就不可能有恐怖主义、反恐战争和核武器。让“9·11”变成所谓全球重大事件的,并不是突然发生的超过两千人的有形死亡,而是媒体、电影将这一事件传递到世界各地,那些电影展现了世界贸易中心双子楼倒塌的过程,它们具有让人不安的双重阳物(double phallic)的象征。(我说“让人不安的双重阳物”,是因为弗洛伊德宣称阳物的双重化等同于阉割,这正象征了西方资本主义在双子楼倒塌时所遭受的冲击。)布什政府随即宣布反恐战争开始。恐怖分子和布什政府都希望双子楼倒塌的画面能经常出现在所有地方,还有媒体本身也希望如此。媒体有这样的希望,部分原因是为了从广告中赚取更多利润,因为广告与那些重复播放双子楼坍塌的影片交织在一起。只要一有机会,那些影片现在仍不时会播放。恐怖分子运用他们所谴责的那些技术手段,正如他们用飞机、炸弹,用媒体播放奥萨马·本·拉登那些挑衅的警告,还用手机联络或引爆“简易爆炸装置”。美国的宗教右派使用媒体(如脱口秀、“远程福音”布道、网站和博客),还通过他们对政府的影响,使用高科技武器,比如,用无人攻击机打击塔利班基地组织,而伊拉克、阿富汗和巴基斯坦平民则成了“附带伤害”的领导层中可见一斑,黑水集团作为平民承包商,其雇佣兵曾在伊拉克展开行动。那种共谋在布什政府的构成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在那届政府执政的灾难性的八年时间里,其成员先后出现过像约翰·阿什克罗夫特这样的宗教狂热分子,像迪克·切尼和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这样的石油公司前CEO,还有像道格拉斯·菲斯(Douglas Feith)这样的新保守主义者。乔治·W.布什则将福音派宗教信仰与政治上的新保守主义以及公司基底结合在一起,尽管他本人作为一个石油公司管理者也同样失败。再者,我们想象不了他晚上读卡尔·施米特论主权的情景,无论关于他重生的基督教信仰可能被说得多么真实可靠。他说进化论目前尚无定论。只有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他才会极不情愿地承认气候变化的确存在,他和他的政府及工业盟友,除了“自愿遵从”之外,抵制一切想要缓解气候变化的尝试和努力。这种态度即使在巴拉克·奥巴马在任的情况下,在很大程度上仍未改变。代表石油和煤炭的游说团体相当强大,它们对政府决策产生很大影响,就如代表医疗保险和制药公司的说客成功使国会通过了一项对其做出巨大让步的医保改革法案。两党参议员们从这些公司捞取了数百万披着合法外衣的“竞选献金”,但在我看来,这些献金是买选票的贿赂。我们如今的世道还有一个更为关键的特征,与我讨论的共同体的焚毁的话题密切相关。互联网自1987年开始崛起并普及,诸如手机、iPod和iPhone之类的设备现已无所不在,这使得七八十年代的后现代小说——比如莫里森的《宠儿》或多克托罗在那个时期的小说——以及反思那个时期文学的著作,如詹明信的《后现代主义,或晚期资本主义的文化逻辑》,看起来有些古怪过时,它们似乎是从一个现已消失的过去的世界传来的声音,在那个世界里,纸质书籍仍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我们现在所拥有的共同体,很可能是由电脑游戏玩家或博客参与者所组成的奇怪的网络社群。一个既有的博客网站,在一天之内可能会有成千上万的人参与阅读和写作。这是一种奇怪的共在形式,因为网络共同体的成员可能不会选择用自己的真名。然而,这些共同体也可能产生强大的政治文化影响。查尔斯·约翰逊(Charles Johnson)的博客“绿色小足球”(Little Green Footballs)就是一个引人注目的例子。《纽约时报杂志》(New York Times Magazine)在2010年1月24日刊登了乔纳森·迪伊(JonathanDee)的题为《右翼骂战!》(“Right-Wing Flame War!”)的精彩文章。该文细致地呈现了乔纳森武汉代孕如何将其博客发展成右翼主要阵营,成千上万的支持者每天阅读并参与,但乔纳森之后突然倒戈,投入左翼,反对福克斯新闻、拉什·林博、莎拉·佩林以及他之前的同事们。一场激烈的“骂战”随之兴起,乔纳森和他以前那些极端的共事者在网络上你来我往地发表攻击性言论。现在如帕梅拉·盖勒(Pamela Geller)这样的右翼人士痛斥乔纳森是“叛徒、变节者、卧底”。这些良善的人属于网络空间中极为奇特的共同体。正如迪伊所评论的,这种远程技术的虚拟共同体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除非被刻意抹去,否则所有这些博客无论多久都会同时在网络上继续存在,它们以电子格式的形式实现了塞丝所说的“没有什么会死去”。乔纳森早期那些极端保守的激昂演讲仍然能在他的网站上找到,与他近来变得相信气候变化之后所发表的言论公开发布在一起。除此之外,比肩而立还有他近来转而反对比利时极右翼政党“弗拉芒利益党”的言论,而他之前支持该党。这些“虚拟现实”可能看起来太过无形,不会对“真实世界”产生影响,但是它们的确影响了人们投票以及其他行为方式。美国当下右翼民粹主义的茶党成员通过互联网团结在一起。不久之前,他们说服马萨诸塞州的人们把斯科特·布朗(Scott Brown)选进了美国参议院,布朗在此秉持了共和党人坚定地“只要说不”的决心,他誓言阻止医保改革,赞成水刑,反对碳排放限额和交易,阻挠对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实施管理。

  

  《共同体的焚毁:奥斯维辛前后的小说》

  (美)J.希利斯·米勒 著

  陈旭 译南京大学出版社8月版本书出版之际,众议院转而为保守党所控制。伴随其他国家和全球发生的变化,这种局面将会产生新的后果。时间将表明局势会武汉代孕如何变化。

真实世界与虚拟现实?

  我且允许自己不揣冒昧、心怀希望。(本文选摘自《共同体的焚毁:奥斯维辛前后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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